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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9日 宫廷画师托莱多的冬天很冷。
我喜欢黑色。我只用它来修饰自己。偶尔,也修饰国王。
城堡早上刚刚举行过一场典礼。征服者们带来了黄金和白银。它们把屋顶王朝的徽章照得很亮。徽章上也有金子,有一部分来源于伊莎贝尔女王。还有修士们光秃秃的脑袋。上帝知道在利马发生的事情。圣方济各肯定不会知道。他们带来了一个金子做的十字架,有一人高。一位太监高声宣读贡品。长长羊皮纸卷轴足足拖了二十级台阶。 五十斤黄金 一百斤白银 二十颗红宝石 二十颗祖母绿 四十七个野蛮人
上帝保佑西班牙!
国王的表情一如既往。上一次发笑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自从储君死后,他好像就再也没有笑过。不。也许奥利瓦尔公爵死的时候。如果那算作笑。
我要把早上的一切都记录下来。是的,一丝不苟,三十年。我画储君堂卡洛斯,我画枢机大主教斐迪南,我画玛利亚公主,我画伊莎贝尔王后。后来他们都死了。现在,我画玛利亚王后,和可爱的玛格丽特公主。我还画国王本人。有风,烛影摇曳。我知道,那不是国王。国王在我来之前就已经走了。他总是这样。这里有一条秘道通向王宫。他总是坐在这里,在我来之前。“我在看生命的色彩。”他总是说。“不要在乎那些谣言,迭戈。”
是的。那些谣言。贵族。他们把我当作那个丑陋的“巴列卡斯儿童”。那个巴尔塔萨尔公子的宠物。“小喘气”、“葫芦”、“瞎子克里斯托夫”。我的确是王宫的大总管。我和枢机主教的狗玩耍,我掐小王子的耳朵,我负责花瓶的摆放,我给拉风箱者发工钱,我监督维修王宫各处的灯,我甚至负责安排公主的婚礼。她的丈夫是路易十四。他们觉得我是个琐碎卑微的仆人。哈哈!我并不怨恨他们。可怜的贵族大脑里空空如也。他们浑浑噩噩。他们以为西班牙还处在春天。我知道,王国的财政已经岌岌可危。我们和全欧洲开战,以上帝的名义。我们在全欧洲失败,以上帝的名义。秘鲁总督再送来五十斤黄金也不够。可这些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是使徒,是人间的看客,我来看他们表演,然后把他们画下来,侯爵、公爵、国王、教皇、卖水者、醉汉、侏儒、小丑,我画我看到的一切。我还画女人。提香也画女人。他喜欢画蛋青色的腰肢,却永远不敢画出蛋青色的乳房。而我从不用蛋青色画女人。我的维纳斯是锗色的。她的肩膀是锗色的。她的乳房也锗色的。那些多明我的修士们看得浑身发抖!哈哈!格雷科?他是天才。他只用五种颜色绘画。但他只画天堂。我不画天堂,我画人间,因为这里更像地狱。
所有往来的凡人,没有人能够企及永恒。即使这千年的托莱多,与广袤的梅塞卡比起来,难道不就是一圈小小的灌木丛?有人说我画的不美,不如那些佛罗伦萨来的骗子。哈哈!教皇和小丑都不过是我的模特。那些凯尔特人,罗马人,西哥特人,摩尔人,那些往日庭院的蔷薇花,有谁记得他们?千年之后,没有谁会关心画中人,但他们不会忘记我
--迭戈,委拉斯凯兹。
不注:文中多处引用Jean Descola, Histoire d'Espagne.管震湖 译,商务印书馆,2003年。 应该说,译的很糟糕。 The self-portrait is from en-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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