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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格

26 avril

我所知的孙夏冰(3)

从福州到北京奔袭千里,冰冷的车轮无法体会焦急的心。推开门,我开了句玩笑:“乘兴而来,尽兴而归。”然后看到,你从尘埃中找回了旧日的微笑。我们相谈甚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八月的北京,污浊的空气,干燥和炎热试图成为谈话的主角。在漫无边际里,我体会到了一丝不安,那种把家具都挂在天花板上的不安。出租屋里杂乱地摆放着各种临时物品,我甚至感觉整座楼房都是被临时摆放在了这个黑夜里。所有的东西都踮起脚尖,凝固在了即将离开的前一刻。你说着各种医学术语、关于数学的八卦和前天在Cell上读到的关于肿瘤的新文章。不用再说了,你光秃秃的脑袋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其实我一直很害怕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自从07年4月中确诊以来,你的病情时好时坏。好在你的情绪始终乐观。从你隔三岔五地发给我们的email中,我高兴地看到癌细胞并没能吞噬掉一颗鲜活灵动的头脑。当然,你的坚强比任何手性药物都可靠。那次见面以后,我到了广州乡下,联系便少了。下半年来,工作和申请让我惶惶不可终日,于是我们之间的偶尔交流变成了Gtalk上没头没尾的几句扯淡。你的id变成了不仅仅是一个id,而是一连串回忆、情感与胡思乱想的综合体,一个多义的符号,每次看到都不免心酸。

庆幸那不是最后一面,你仍然坚强地活着。春节又去看了你一次。说实话,从外表我看不出你的变化。穿着不合年龄的棉服,戴着奇怪的帽子,嘴角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你安静得像一条鱼。气氛压抑得可怕,而我还是发挥特长,像傻瓜一样不停地说话。你的女同学则不时配合地发出笑声。你该理解我,没见过多少世面啊……于是到了饭点我落荒而逃……还是最近才知道,就在那时,肿瘤已经占领了你的肺,你已经不能说话了。

谁知道,这次竟真的就是永别。

金洲说你的性格犹如罗马,战斗直到最后一刻。而那天你终于说道:“我需要绝对的休息。”3月29号早上9点09分,战士永远地睡去。

我听说罗马人死时,要被浇上沁人心脾的香水和鲜花,让他带走春天的芬芳。而照片里,我看了你一头黑发,犹如你的生命,比整个春天还要茂盛。

23 avril

我所知的孙夏冰(2)

北大从不缺少天才,也不缺少勤奋的孩子。我见过天份高过你的,也认识勤奋多于你的。但如你这样同时具备天赋与刻苦的,我只在传说中耳闻。05年的下半年,我是主要任务号称是GRE,但实际上是WOW……在AW已经很失败的情况下,直到笔试开考前一个月,我的单词还没背完……于是,从9月份回到学校开始,我不得不加班加点。那时在北大里,除了45甲乙似乎就没有通宵自习室了吧?45甲人太多,数院02级堕落的孩子们在忙活了一天游戏之后,通常把自习室占得满满。某天熄灯之后,我只好到你们45乙的一楼自习室试试运气。在那儿,我居然发现了你。我们相视嘿嘿一笑,你笑得开心,我笑得尴尬。要知道,那时我是火烧要眉毛钱要打水漂了才出此下策通宵自习。那以后的一个月,但凡我在那里自习(虽然我也不是太经常去……),总能看见你。你但凡见到我,总是嘿嘿一笑……然后我俩用自动售货机相互请客,不亦乐乎……那一个月的抱佛脚带来了两个结果:其一,我的GRE非常非常非常的差(这次的GRE分数一直影响到了现在);其二,我的Gmail积压了260多封未读邮件,全是你发的……虽然后来我狠狠心一天看了80多封,还是有180封一直压在舱底,直到今天。

2006毕业年终于来了。虽然你转了物理降了一级,可是朋友们大多还是在02级。于是我们到处吃喝玩乐。日本料理、798、人艺、未名诗歌节、北大剧社,等等……玩遍京城。还记得我们关于后现代装置艺术的讨论。你始终认为,粗糙是它们最大的缺陷。然后我和你争了半天……在这期间你似乎还在s和elle中间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在度过了半个奢侈的2006年之后,我去了香港。你则留在北大继续你的牛逼。我们还是不时地用Gtalk聊聊天,扯扯淡。还是科学理性天文地理历史哲学哥们姑娘无所不谈。06年下半年,我还极其委屈地住在HKIEd的宿舍里,每天班车去中大。HKIEd的食堂每到周末就关门大吉,像我这种四体不勤的人就只能痛苦的靠微波炉食物度日。于是在一个傍晚发生了以下对话:

5:31 PM me: 你说
我是话8文车费15分钟车程出去吃顿饭呢
5:32 PM 还是到楼下买包泡面解决
sunbest: 打车
要enjoy life
me: 赞

于是我花了30文车费打车出去吃了顿饭。嗯,Enjoy life,你说得一点没错。

很快便到了申请时节。那时我正在经历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人文还是自然,学术还是工作,理想还是现实,这些东西恼得我睡不着觉。我象征性地投了四个学校,象征性地投了四个公司,连续几天象征性地睡了睡觉,然后啥也没有。而你则非常勇武地早早拿下了NYU的Applied Math保底,坐观MIT和Caltech。我们相互鼓励(主要是你鼓励我……),相互吹捧(主要是我吹捧你……),共同度过了快乐的四个月。最后,你居然还是决定自费去Cam做理论,然后来年再申MIT。我理解你。

还记得那年春节么?我来连江串门,和你一块登高远眺。你谈了你的理想,对未来的困惑,对量子计算的憧憬。我甚至还记得你说的那个亲戚们对你"出国"表示理解的笑话。我看得出,爬山让你很累,但却猜不到,在爬那座更高的山时,你即将倒下,并且再也没有站起来。
 
未完待续
22 avril

我所知的孙夏冰(1)

近几月来为俗事所扰,思绪纷乱,勿怪。你的故事就像被塞在了一个行李箱里,旅人来去匆匆,每每想要打开整理,却又放不下身边琐碎,无奈地关上。谁知道这一关,故事还在,主人公却等不及,走了。

有些故事一开始就惊心动魄,另一些则一直把悬念留到最后。我想,我们的故事应该属于后一种。第一次见到你,应该是在41楼里。如果我没有记错,当是在邹劼的寝室。那时我们才大一,我没有电脑,而又不可救药地喜欢玩游戏。于是,41楼西半边有电脑的寝室我应该都光顾过……邹劼的寝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延续着长期五个人,偶尔六个人的发指状况,无论是视觉上还是味觉上都让人很不舒服,所以我并不常去。在有限的几次在那儿切魔兽或是Gong Pa的时候,我第一见到了你,一个结实敦厚可爱的小男生……是的,这确实是我的第一印象。一开始我们似乎没怎么说话,但是邹劼有意介绍我俩认识。本着同类相聚的基本判断,我果断地认定你是自己人。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没有认错。

然后是转系。说实话,大一上学期我过得并不开心。周围的人几乎都在转系,而且都想转数学系和物理系。我想除了北大,中国不会再有第二个学校可以有这样的气氛吧。我们从小缺乏人文主义的训练,举目所及最崇高的东西除了舍己救人拾金不昧扶老奶奶过马路这些,就是数理逻辑。舍己救人拾金不昧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机会难得,不是天天都能撞上,所以不适合作为终身理想。数理逻辑则好些,有“七个理想主义者”为榜样,还能去亚美丽加享受腐朽的资本主义,大家都眼馋。更令人高兴的是,北大摆明了告诉你,有这么几个转系名额,你来吧。那时的我还是个易为环境所动的弱人(现在其实还是挺弱),周围一乱,我也跟着乱了,犹犹豫豫老半天,最后却连名也没报,心理颇有些沮丧。那之后的某天,在楼下和邹劼一块走,见到你,问起来才知道,原来你也转到了物理系。说实话,那时你还远不出名,也缺乏戏剧性。我所知道的那次转系中最有戏剧性的故事有两个:一个属于我的朋友龚宇华;另一个便是从德语系转到物理系的叶金洲。

接下来我们之间的交流似乎并没有多大改善。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发现彼此兴趣的交集?关于03到04年之间的这段时间,我对你的行踪一无所知。还是这半个月来看了大家追悼你的文章,我才知道了一些你的神奇事迹。邹劼说的对,你的生活很大。大得我只能从楞镜的一角瞥见你眨巴的眼睛,窥测那一渊清澈后面的整个世界。

我们真正开始交流,应当是05年的事情了,并且很大程度上归功于Gmail。laobile帐号注册于2005年9月,至今(截至2008年4月21日23点13分)共有邮件2501封,80%是你发给我的,剩下20%里一半都与你有关。有时一天就能收到五六封。题目通常是文章中最有趣的一句话,内容多为转载,并在开头附上自己的评论。后来,我学会了这种行之有效的email交流方式,并且至今仍在使用。但那时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真的web2.0了……文章的主题遍布各个领域,科学、政治、文化、性……我要说,你肯定不是一个geek。朋友之间同主题的讨论很激烈,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你的发言尤其如此,具体的例子你翻翻Gmail就明白。从05年的这些邮件里,你给我的印象是一个绝对的科学主义者,逻辑理性主义的崇拜者。那时的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还颇想说服你。原谅我,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你对悟物穷理的理解已然是我辈所不能及了。

未完待续

1 octobre

Justice

欧洲人喜欢深沉,美国人喜欢浅显,欧洲人和美国人都喜欢政治.

Youtube上有段1960年代荷兰电视台录制的Foucault和Chomsky之间的辩论.电视台的本意是让大家看看欧美左派之间有什么可以对话的.事实再一次证明,欧美左派间没有什么可以对话的.Foucault不断地重复Govern,Chomsky不断重复Justice.整个过程无聊透顶.除了福柯的大鼻孔,乔姆斯基马脸,和台下60年愤青们视死如归的表情,唯一值得注意的学术收获来源于最后两分钟.当主持人表示节目时间快结束了,嘉宾们各自用一句话总结时,福柯一脸茫然地对乔姆说(I paraphrase):"我搞了这么多年历史,从来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个叫做Justice的东西."

老帖了,为了保持更新速度,贴过来凑数。。。

23 septembre

澳门

一直没有亲眼见过俄罗斯轮盘赌,我想着那一定非常壮观。男男女女相互摩挲着各自的手掌和彼此的身体,面红耳赤地看着小球在盘子中疯了一样滚,高潮处“哦”地一声,赢或者输。当然,这都是我瞎想。澳门的赌场我是见过的,不是这个模样。中国人偏爱压大小和牌九。新葡京的2F大厅里数十张大桌子都是压大小,3F大厅里数十张大桌子都是牌九。4F没去过,听说是大佬区,有特别服务。我不是大佬,所以见不到特别服务。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特别服务呢?这时我坐在吧台上,边想边喝酒,兰姆酒。

赌博作为少数几种可以被公开的绝对的恶,被澳门人民过度地利用着。(另一个支柱产业是银行,这也很好理解。)淳朴而善良的澳门人民自己也很矛盾。当然,这矛盾肯定不是道德上的,而是经济上的。据说政府及其豢养的家族资本(或者倒过来更确切一些)本着比较优势的原则,近十年来致力于将这里变成世界第一大赌城----超过拉斯维加斯。这本来是一个美好而又十分可行的理想。可是由于财政上的偏重,导致市民福利长期停滞。并且资本涌入带来的地价飞涨,让澳门的众多公共住宅变得不但很老,而且还很破。和谐社会的问题到处都有。因此在几个月前澳门爆发了一次大型群众集会,目的不是为了奥运会,而是抗议福利落后。游行中警察开了枪。这很严重。更严重的是,这子弹本是朝天上打的,但是由于地球引力的不配合,在划出了一道完美抛物线之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位淳朴而善良的澳门人民的头上,流血了。流血了!原本和谐的集会变成了Bloody Event,这就很不好。那段时间在KCR上,有线新闻天天放,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镜头:人,人,警察,枪声,然后,然后什么都没看见。香港媒体的技巧和险恶用心昭然若揭。好在澳门毕竟不是香港,善良而淳朴的澳门人民没有想过直接抗议党中央。只要在何总的领导下,一切还都好办。但是血毕竟是血,见了红就得兜着,没什么好说的。因此当我和几个哥们澳门一日游的时候,仍然可以见到街上的条幅。也仅仅是条幅了,澳门人民面临的问题还是和昨天一样。阿拉丁和神灯做了交易,神灯说:“来,跟我混,财富、女人都是你的。”然后阿拉丁就上当了。在一些庸俗的版本里,阿拉丁居然遇上了麻烦,过了许多关,打穿了游戏,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我想的时候正坐在新葡京2F的吧台上喝着兰姆酒。台面上几个大胳膊大腿的白白的俄罗斯女人正在跳钢管舞,上了浓妆,长相空洞,看不清眼珠子。舞蹈编排冗长无趣,基本宗旨只有一条:让人看见白白的大胳膊大腿而看不清眼珠子----肉体作为一种纯粹的装饰而展现看着这些白白的东西我居然连性欲都没有。这也是肉体作为工具的一种形式,并不比别的更低贱或者,更高尚,我对自己这样说。

后记:去澳门是年初的事情了,居然现在才想起来要写个游记。。。澳门是个好地方啊,建议都去去。

 

图 蓝